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刷碗，水龙头开得细，水流像根银丝线。隔壁王婶端着搪瓷盆进来，盆里泡着三根黄瓜，水珠顺着黄瓜棱滚进盆底，“小周啊，这黄瓜是菜市场后门那家摊买的吧？”她眯眼看我，“我瞅着跟你昨天拎的那袋一个样。” 我手一抖，洗洁精泡沫蹭到袖口。上周三下班，我绕到菜市场后门，看见个穿蓝布衫的老头蹲在角落，面前摆着两筐黄瓜，顶花带刺，青得发亮。“自家种的，没打药。”他说话时，嘴里漏风——门牙缺了半颗。我蹲下挑了六根，他颤巍巍掏出老花镜，凑近看秤杆，“两块三，给两块就行。”我递过去五块，他翻遍口袋找零，最后塞给我两颗蒜，“早上刚扒的，香。” 王婶把黄瓜捞出来，甩了甩水，“那老头我认得，姓陈，住城西老棉纺厂宿舍。他老伴走得早，儿子在深圳打工，三年没回来了。”她拧干抹布，擦了擦台面，“上个月暴雨，他推着三轮车摔沟里，腿肿了半个月，还是菜市场保安帮着抬回家的。” 我忽然想起昨天下班，又路过那个角落。陈大爷还在，筐里的黄瓜只剩几根，他正用指甲掐黄瓜蒂，看熟没熟透。我走过去，他抬头笑，眼角的皱纹堆成沟，“闺女，今天这批更甜，早上刚摘的。”我买了四根，他非要再塞我一根，“拿着，自家种的，不值钱。” 晚上炒了盘黄瓜炒蛋，儿子用筷子戳了戳，“妈，这黄瓜咋比超市的脆？”我夹了块放进嘴里，确实脆，带着股清甜，是小时候在奶奶家菜园里吃过的味道。 今天早市，我特意绕到后门。陈大爷的筐空了，他正蹲在地上捡掉落的黄瓜蒂。我走过去，他抬头，眼睛亮了亮，“闺女，明天早点来，我留了筐顶好的给你。”我点头，他忽然从兜里摸出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几颗红彤彤的西红柿，“自家种的，甜，你拿回去尝尝。” 我接过西红柿，手心里暖乎乎的。转身走时，听见他跟旁边的摊主唠嗑，“我儿子昨天打电话了，说国庆回来，还带孙子呢……”风把他的声音吹散，可那缺了半颗牙的笑，却在我脑子里晃啊晃，晃得心里软乎乎的。